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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德再不去见王小花,因为他见不得王小花流泪。他知道二兰子给王小花施压了。纸已经包不住火。他想着二兰子为啥不跟自己闹,他本打算闹起来他马上就提离婚。
忽然他明白了,二兰子怕离婚,她舍不得这个家。所以采用了迂回战术,不和自己挑明,却去攻击王小花。
如果自己硬要离婚,估计也是离不成的,三个闺女会联合起来帮着二兰子,自己孤军奋战,还不能伤着闺女,最后只能投降。要想得到王小花和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只能是二兰子和李才都死了,才能顺理成章 。
因为二兰子发现了王小花和张志德的秘密,几个人的关系微妙起来。二兰子并未像泼妇似的打骂第三者,而是企图感动王小花,让她知难而退。王小花含羞带愧,不想见二兰子,二兰子却天天来粘糊,就是让王小花不好意思再跟着张志德。当初她也并没有直接挑明,只是拿话点了王小花几次,然后就没事人似的该咋地还咋地,这是她为了维护自己婚姻的高明之处,一般人都会适可而止,或者直接远离,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志德知道王小花被二兰子卡着脖子很痛苦,二兰子不敢跟自己较劲,拿王小花开刀了,而且杀人不见血。按王小花的性子,肯定得打退堂鼓,自己想再得到王小花可就难了。没想到二兰子虎了吧唧出的招还挺损,现在就只有李才还蒙在鼓里,万一二兰子再联合起李才,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这一天早上,二兰子做饭,张志德帮忙烧火。
米下锅了,二兰子试了试觉得汤有点窄,就拿起水瓢去缸里舀水想再添点汤。由于缸里只剩了半缸水,她又个子小,缸又深,她踮起脚来探进半个身子去,张志德回头一看,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猛的抓住二兰子的脚脖子往上一端,二兰子的头忽的插进了水里,直接呛了肺。停了一下,张志德把二兰子又拽出来,已经软绵绵的停止了呼吸。
老娘在里屋刚睡醒,听到外面动静就问:“德子,咋的啦,劈里扑棱的?”
张志德说:“这个完犊子玩儿意,舀个水折水缸里去了”。
老娘说:“哎妈呀,快捞上来呀。”
张志德说:“捞上来了。”
老娘说:“啊,没磕着哪儿吧?”
张志德说:“没磕着,呛死了,完了。”
老娘一听连滚带爬摔地上了,拍手打掌哭开了,边哭边说:“妈呀,这可咋整啊,人家娘家来了能让吗?”她一哭把小凤吵醒了,小凤一听妈没了,跪着就往外爬,张志德看到自己造的孽,心里也不是滋味,想想二兰子跟自己半辈子也没享着福,最后还死在自己手里,不由得掉了几滴眼泪。
院子里哭声震天,李才和王小花急忙跑过来,一看二兰子死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心说昨天还好好的,咋说死就死了?
王小花走上前来,见二兰子的脸紫了嚎青的,确实是呛死的,想想自从搬来就和二兰子形影不离,最近虽然闹得不愉快,却全是自己的错,越发觉得对不起二兰子,于是放声痛哭。
张志德临危不乱,让李才帮忙搭起了灵棚,现在时兴这个,已经没人管了。
全屯子人都知道了,乱哄哄挤了一院子。
张志德派人去给二兰子娘家送信儿,另外派人给大凤二凤打电报。再派人去街里给二兰子买装老衣裳,黑纱孝布。又派人买了一口松木棺材。一切安排妥当,他一屁股坐下来喘口气,事儿还多着呢。
灵棚刚搭完,几个中年妇女忙着给二兰子换衣裳,里外三新。这时,二兰子娘家来人了,除了三嫂和二兰子有仇没来,还有二兰子妈没人敢告诉,剩下的都来了。一进院就开哭,一直哭到灵棚。
有几个怀着疑心,特意去外屋地看了几眼大水缸,又衡量一下二兰子的小个,觉得折进去确实有可能,他们并不知道张志德起了外心,所以也就没多想。
尸体送进了灵棚,有人烧纸,有人上香,有人做倒头饭,喇叭也吹起来了,一切按部就班,人们偷偷对张志德竖起来大拇指。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安排得井井有条。谁都没想到张志德会是杀人凶手。
半夜里,大凤二凤赶回来了。
大凤脾气暴躁,直接进了灵堂,一股激劲挪开棺材盖,望着母亲淀青的脸,一哭一个背气。二凤也扒着棺材往里瞅,想到母亲平日里的音容笑貌,再也没有母亲了,和姐姐一起哭得撕心裂肺。有那心软的人,看着俩姑娘哭得伤心,也跟着落泪。
张志德看俩闺女哭,心里有了深深的罪恶感,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说着:“都怪我呀都怪我。”
人们七嘴八舌的劝说:“怪你啥,这都是命,该着井里死河里死不了。”
又有人说:“死就死了,死了拉倒,也算享福去了。”
还有人说:“你说这人活着啥意思,活着时拼死拼活的干,死了啥也带不去,俩眼一闭,啥都给人家留下了。”旁边人见他说得不像话,捅了他一下,把他拉一边去了。
人们把大凤二凤劝出了灵棚,盖上了棺材盖。
大凤擦干眼泪,开始质问父亲,说:”爸,这到底咋回事?”
都说一物降一物,张志德最喜欢大凤,也最怕大凤。大凤也最像自己,洒脱泼辣,伶牙俐齿,眼里不容沙子。他眼睛望着别处说:“这不早上做饭么,缸里的水不多了,她去舀水,哈挺大腰,脚蹬秃噜了,折水缸去了。”
大凤说:“那你当时干啥呢?”
张志德说:“我忙着往灶坑添火,也没回头,谁知道她能掉缸里,等我听到动静就去拽她,一点没耽误事儿,她是呛了肺,要不然不能死。”这谎编的天衣无缝。大凤无话可说,摸起旁边一根枣木棒子就往屋里闯,进到外屋地,抡圆了棒子照着水缸砸去,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发泄在水缸上,直到把水缸砸得粉身碎骨才扔了棒子,一屁股坐地上又哭起来。可怜这口从明朝就祖辈传下来的水缸,就这么没了。
老太太在屋里听到大凤砸了水缸,心疼得不得了,她知道这大孙女的脾气,哪敢言语,只在心里暗骂二兰子,哪里死不了,偏在水缸里死。
丧事办了三天,张志德雇了六辆大马车,大凤带着俩妹妹披麻戴孝,大凤冲当儿子,摔了孝子盆,一声“妈,走了”。又背过气去。大伙又一阵忙乱,大凤才醒转,扛起了灵头帆。张志德一路撒着纸钱,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把二兰子送进了祖坟。烧的黄钱纸,扎的纸牛,还有二兰子的衣服,刮起的黑烟直冲云霄。他之所以为二兰子风光大葬,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二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
大凤二凤第二天就回了省城。临走前给奶奶留二百块钱,让她买点零嘴预备着,万一饭不及时,好先垫吧垫吧。在路口又眼望着张志德说:“爸,我们谁都不想要后妈,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志德望着风中两个渐去渐远的苗条背影,长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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