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秋意似乎还在遥遥等待,酷热的暑气仍旧恋恋不舍,整个城市像是被闷在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校园里的宿舍,那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呼啦呼啦转动着,每转一圈,都发出一阵恼人的吱扭吱扭的声响,仿佛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在艰难地喘息,为这闷热的空间徒添了几分燥热与嘈杂。
安逸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结束了一段旅程,他将行李一一归位整理完毕后,便一头栽倒在那还带着深深褶皱以及旅途特有气息的床铺上。双眼渐渐迷离,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昏昏沉沉地似睡非睡。
“嗯,带了。” 安逸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
黄梓妤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我可太期待篆刻了呀!你们想想,到时候我穿着那种带有艺术气息的大肚兜,手持精致的刻刀,端坐在长条木桌前,一缕缕细碎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在额前,微风轻轻拂过,那画面,啧啧,是不是那种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艺术家气息会如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站起身来,模仿着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微微仰着头,眼神中满是陶醉。
“黄哥,你快别在这儿自我幻想了。” 杨柳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梓妤,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毫不留情地狂怼输出,“你看看你现在盘着腿坐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样子,那活脱脱就是村口斗地主的大姐,哪有半分艺术家的风范。还有哦,那玩意儿可不叫肚兜…… 它叫围裙,你可别在这儿闹笑话了。”
在黄梓妤的满心期盼中,终于迎来了那朝思暮想的篆刻课。同学们怀着好奇与期待,围坐在一个宽大的木桌旁,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印床安装在桌上,而后挺直了腰板,安安静静地聆听着老师的指导。
黄梓妤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她自认为极为飘逸、能够彰显艺术气质的白衬衣,还在外面系上了一条咖色的 “肚兜”。她坐在那里,屁股像是长了钉子一般,左右挪动,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立刻大展身手。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雕刻时那唯美迷人的侧脸,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位举世闻名的篆刻大师,周围都是对她投来敬仰目光的观众。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充满幻想的脸上。篆刻过程中,空气中弥漫着四处乱飞的石头粉末,肆意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眼睛里。黄梓妤由于用力过猛,手指与刻刀不断摩擦,不一会儿,右手食指便滚烫发热,一种刺痛感也随之袭来。
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后,黄梓妤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鼓起的晶莹剔透的水泡,那水泡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颗圆润的露珠,散发着一种无奈与悲哀的气息。黄哥彻底自闭了,她呆呆地坐在床边t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那原本熊熊燃烧的艺术之火,此刻也仿佛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只剩下一片落寞与沮丧。
热气腾腾的浴室中,安逸终于洗完了澡,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俏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滴在她那宽松的睡衣领口处,洇出一小片水渍。她抬起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握过刻刀的手上,只见那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红痕纵横交错,像是被顽皮的小猫轻轻抓挠过一般,在细嫩的手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微微蹙了蹙眉头,心里却也没太在意,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对着手上的红痕拍了一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将照片发给了远在国外的朗月行。随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护手霜,挤出一大坨在掌心,双手轻轻揉搓,让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手上,被刻刀弄伤的红痕渐渐被一层亮晶晶的保护膜所覆盖。
此时,在地球的另一端,朗月行正和同学坐在一家熙熙攘攘的餐厅里吃午饭。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消息。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安逸发来的照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紧张,修长的手指迅速划开手机屏幕,当看到照片中女孩子纤细的手指上那深深浅浅的红印时,他的心猛地一揪,眉头紧紧皱起,毫不犹豫地立刻拨过去了语音通话。
安逸正坐在床边擦拭着头发,手机突然响起语音通话的提示音,把她吓了一跳。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起来。要知道,这可是朗月行出国后头一回给自己发语音通话呢。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一般,然后才缓缓接通了通话。
“手上那是怎么了?” 朗月行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顺着手机信号,清晰地传到了安逸的耳朵里。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安逸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没事,篆刻的刻刀弄的。” 安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随后又轻声问道,“吃过饭了吗?”
“嗯,正在吃。” 朗月行的回答简短而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担忧。
“多吃点,每天那么忙别瘦了。” 安逸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带着一丝温柔的叮嘱。
“我知道。” 朗月行的声音依旧低沉。
短暂的沉默之后,安逸轻轻吐出三个字:“两个月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两人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餐厅里的嘈杂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朗月行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安逸的模样,心中满是思念与牵挂。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了,等我。” 那声音坚定而有力,像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种对未来的期许。
“嗯。” 安逸微微顿了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上也开始泛起阵阵热潮,“你吃饭吧。” 说完,她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安逸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滚烫滚烫的。她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当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不禁微微一怔。只见自己从脖子到耳根都染上了一片迷人的红晕,那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将她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娇艳动人。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羞涩而甜蜜的笑容。心里默默想着,时间啊,你快些走吧,真希望能早日与他相见。
在遥远的意大利,白景行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他的身影穿梭于各个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急切与坚定。为了能够将这边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不辞辛劳地与合伙人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细致入微的商讨,每一个条款、每一项责任都反复斟酌,字斟句酌地明确工作室的权责划分。他的心中怀揣着一个宏伟的蓝图,那就是尽快处理好欧洲的事务,然后回到国内开辟一片新天地,让工作室在欧洲市场和国内市场齐头并进。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日都被工作的浪潮所淹没,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与杨柳之间的联系也因此变得稀少而珍贵,那些曾经频繁的问候和甜蜜的互动,都被繁忙的工作无情地挤压到了生活的角落。
而在国内的校园里,杨柳依旧过着按部就班却又充满诗意的生活。她每天准时穿梭于教室之间,认真聆听着每一堂课,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在课余的闲暇时光里,她便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偶尔与白景行联系时,那简短的对话和甜蜜的气息,却也能让旁人感受到他们之间深深的眷恋,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丝丝的甜意,甜得让人有些陶醉,甚至觉得有些“上头”。
时光如白驹过隙,按照安逸独特的“大姨妈计时法”,不知不觉间,一年的时光已经悄然走到了年底。安逸静静地坐在宿舍里,周围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氛围。她轻轻拉开抽屉,那里面摆满了她曾经精心篆刻过的大大小小的石头,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她的一段时光和一份心血。
她从中挑选出一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与专注,将其拿在手中,纤细的手指在石头的纹理上缓缓摩挲,仿佛在与这块石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片刻之后,她又拿起那把熟悉的刻刀,微微低下头,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篆刻之中。刻刀在石头上轻盈地舞动着,一点一点地雕琢着,一枚铁线文印章正在她的手下渐渐成形。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宁静,也打断了她专注的动作。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上的石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通电话。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电话那头传来白景行略带急切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嗯,好啊。”安逸轻声应道,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我现在在机场,带着你外婆要回去了,想给杨柳个惊喜。但是飞机上这么长时间关机怕穿帮,你帮我挡挡。”白景行一口气将事情的缘由快速地说了出来。
“哟,可以呀。行吧,我想想。”安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帮表哥完成这个浪漫的计划。
安逸挂了电话,回过头看了看正躺在床上惬意地追剧的杨柳。杨柳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时不时露出会心的笑容,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综艺节目那精彩的剧情之中。安逸轻轻摇了摇头,想了想后开口说道:“杨柳,你联系我哥了么,他过年回来么?”
“嗯,他特别忙,够呛。”杨柳头也不回地回答道,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屏幕。
“刚我外婆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来着,说我哥最近巨忙,这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时间都关机了,神神秘秘的,吐槽了他大半天。”安逸绘声绘色地说道,试图引起杨柳的注意。
“哎,谁知道呢,可能有会议什么的吧,他忙完了自然联系我,放心吧。”杨柳满不在乎地回应着,注意力压根就没从综艺节目上离开。
“哦,那就好。”安逸见杨柳并没有起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又拿起刻刀,继续刚才未完成的篆刻工作,手中的刻刀在石头上轻轻抠抠划划。一边刻着,她的心里还在想着,自己这表哥可真是个情种啊,被杨柳这小丫头片子迷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变得五迷三道的。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联想到朗月行,在她看来,朗月行与表哥截然不同,似乎就是个性冷淡的人,对感情之事总是表现得那么淡然。
这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校园里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一片金黄,安逸、杨柳、黄梓妤和另一位舍友如同往常一样,在食堂吃完晚饭,慢悠悠地朝着宿舍的方向溜达回去。风轻轻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吹起了她们的发丝。
杨柳戴着耳机,正兴高采烈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聊着语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那模样像是在分享着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当她们走到宿舍楼下时,突然,一声温柔而深情的“杨柳”在空气中响起。
四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光秃树枝tຊ上,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那大衣的质感仿佛在诉说着低调的奢华,搭配着笔挺的黑色西裤,整个人显得帅气而又稳重。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那个穿着米色毛茸茸短款外套的杨柳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能让人瞬间融化的温柔笑容。
杨柳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点燃的烟花一般,兴奋地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她全然不顾怀里抱着的书本,直接一把将书丢在了黄哥身上,然后像一只脱缰的小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眨眼间,她就蹦到了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勾着对方的脖子,小脸在他的肩头来回蹭着,还像只出了笼抱着肉骨头的小狗一样,拼命地嗅来嗅去,仿佛在确认着他的气息,那模样既可爱又有些滑稽。
安逸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略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故作嫌弃地微笑着说:“哥,你这个见色忘妹的男人。”
杨柳这才慢慢从白景行身上滑下来,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喜悦,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
白景行宠溺地摸了摸杨柳的头,笑着回答:“刚回来吧,把奶奶安顿在酒店就过来看你们了。”
安逸在一旁听着,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我们?你可算了吧。” 白景行没有理会安逸的调侃,接着说道:“今天先让你外婆休息一晚,明天中午请你们宿舍人一起吃个饭。然后我就送奶奶回苏州。”
杨柳一听,嘴巴立马嘟了起来,委屈巴巴地说道:“哈~你就待一晚上就走啦?” 白景行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解释道:“送回奶奶我再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
安逸实在不忍心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她抬起手拜了拜,说道:“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去,你俩出去坐坐。”
白景行听到安逸的话,抬起手向站在宿舍楼门口的两个姑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自然而然地牵起杨柳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安安,你还有这样的哥哥没了,给我也介绍一个。”黄哥站在原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上露出一副痴汉脸,“可太好看了,穿着那一身衣服站在树底下,跟玄彬一样样的。”
“没了,不然你跟杨柳商量商量,好姐妹齐分享?”安逸看着黄哥那副花痴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心里却在暗自腹诽,这黄哥也太花痴了,不过表哥这魅力还真是不小。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学到狗肚子里了?”黄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安逸这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杨小柳。”她双手叉腰,做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不会信的,毕竟我长了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这种话,怎么可能向我说的。”安逸依旧镇定自若,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那副模样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无辜之人。
一旁默默无言的章樟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弱弱地举起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作证。”
安逸听到章樟的话,身形微微一顿,随后脑袋里像是有个小灯泡突然亮了起来,狡黠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过。她眨了下眼,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悠悠说道:“明天我哥请吃大餐,你俩吃外卖?”那语调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瞬时,旁边二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安静如鸡。黄哥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纠结,显然是在美食的诱惑与“告状”的冲动之间做着艰难的抉择。
章樟则偷偷地看了黄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三人继续往宿舍走去,安逸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朗月行。她想着如果朗月行也能像老哥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该多好。她仿佛看到朗月行穿着他那件常穿的白色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机场出口,眼神温柔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就像杨柳现在这般幸福。可这场景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现实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对朗月行的思念与期待。
此时,在校园的另一边,杨柳紧紧地依偎在白景行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思念与爱意:“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我都没好好准备。”
白景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看你这傻样。”
杨柳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才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