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民宿的这处房子是个老式的院落,进门主楼2层,往后、向西都有延展,延伸面积还不小,看着建筑风格像上了年纪的,但房子院墙花砖都很新,起名字叫息山别院,讲究的可能就是院子,穆千屿往后逛了一下,是有断开圈起的空间,围绕着客房,却不是垒墙砌院,用绿植花木柱子做隔断区分,置身在这里一时间竟不觉是在城里,像离大自然十分亲近的地方。
毕竟不是来做客也不是来住店的,穆千屿稍微看了一下就回到了门口,陈路均把东西给庞冉送到厨房放下,厨房里有人正忙活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像是炖着汤,闻着味道十分鲜香,陈路均不多话,放下东西就出去了,穆千屿站在不远处等他,毛巾从肩上拿下,穆千屿十分不在意猛抖了两下去尘,又叠成小块恢复售卖模样,庞冉说:“不然毛巾我也tຊ买了。”
穆千屿懂她意思,“没事,新毛巾买回去人家都会洗的,再说就是点白面粉尘。”
庞冉礼貌地把他俩往外送了送,可没多走两步,店里的姑娘又叫她,“冉姐,你手机,电话。”
放在前台上的手机,真是贵人多忙,穆千屿笑着说:“忙吧,不用送了。”
陈路均和穆千屿并着肩,没挽臂也没牵手,但背影在一块却没由的让庞冉生出点他俩特别般配的感觉。
电话接通,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穆千屿就听到庞冉很大声怼了一句,“别叫我大物。”
之后没几步就是巷角拐弯了,看不到民宿的门后穆千屿才笑出声,“哈哈哈。”
陈路均盯着她,“什么这么可乐的?”
穆千屿说:“她叫庞冉,她接电话时那边人叫她大物,哈哈哈,庞然大物。”
这个音确实有点搞笑,陈路均也跟着乐了一下。
***
唱歌的人,声线会非常优越,不止是表演时的低音还是高音调显出的游刃有余,日常听来也是音色单纯又迷人,在舞台上的话可能是因为乐器或者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太多,你可能不能及时察觉到,但通电话时,隔着距离,男人的声音通过电子产品完美传输,又在一个安静的环境,对方的声音会精准地穿越一切,直击你的耳蜗深处,叫完庞冉恨不得飞过去打人的外号后,那边的人正经起来,“你之前打我电话干嘛,在排练没听到。”
庞冉走到前台后的办公室里,关着门,她躺在沙发上,正想着怎么编瞎话把人骗过来,“你最近忙吗?”
“干嘛?”
“我这都正式开业有一段时间了,请你过来玩玩呗。”
“这么好心?憋什么馊招呢?”
庞冉凌空挥了一拳,叫了电话那边人的名字,“池炆!”
警告意味明显。
池炆妥协,“行行行,庞老板好客,有爱心,想请我去做客。”
其实也不是,民宿正式营业开始,前期的开业宣传就没有什么大用了,现下要宣传的就是环境、服务和所谓的性价比了,这种东西靠客人传播宣传会有些时日,现下不见效,她需要找点外界刺激来揽客,庞冉说:“说实话,你来不来都行,耿牧一个人来也行,他人气比你高,过来给我拍几张照片,亮亮相,写篇游记发发,”庞冉还畅想起来了,“估计会有不少粉丝慕名而来。”
从她提了耿牧名字开始,池炆就凑到了耿牧身边,电话两个人一起听,耿牧叹气,“你是薅羊毛,薅到我的粉丝头上了。”
这话庞冉不爱听了,“什么叫薅羊毛,我只是让你实事求是给我宣传宣传。”
耿牧没给准话,“我考虑考虑,但是光请我,我兄弟们怎么办?”
“你知道我房间卖多贵吗?你们四个是连体婴儿啊?”
池炆和耿牧恬不知耻,“对,我们四个就是连体的。”
在一边的曾远和黄葫什么也没听到,就又被迫绑在了一起,有种要进坑的直觉,直呼,“才不要。”
池炆也没明确答应什么,最后说了一句,“等我排排日程再说。”
见他挂掉电话,黄葫问:“谁啊?”
池炆说:“以前的女朋友。”
黄葫:“哦。”
曾远跟着接:“以前的女朋友。”
黄葫又说:“远儿你发现没,咱们炆从来都是说以前的女朋友,就没有什么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这种称呼,你知道为什么吗?”
曾远:“为什么啊?”
这俩还一唱一和起来了。
黄葫说:“女朋友太多了,加上他脑子不太好,记不清什么先后顺序,从来都是以前的女朋友,统一称呼。”
真能扯淡。
池炆低着头看手机,可能真的在排行程,没搭理那两个发癫的货。
黄葫其实很不懂为什么池炆能和所谓的以前的女朋友相处的如此和谐。
他跟耿牧倒是交流过这个问题,耿牧也是个没实话的,说估计没几个是真的互相上心的,所以结束后大家针对前期并没有付出太多情感的人,并不会觉得可惜也不会咬牙切齿,这样就不会痛恨对方,所以还能当朋友甚至是好朋友。
如果这个问题直面问池炆,池炆会怎么回答呢?估计他会说,为什么不能确定就是因为我是个十足十的好人呢?
很多乐队整合在一起,单纯作为音乐传输者,整个团队比较有人气,拆分开入世,个人特立独行存在的话,情况会很不妙,加上一些乐队里特突出的那位话多,沙雕言论多,很容易得罪人,个人突出再犯错,人们不会计较个体,最后买单的是连带整个团队。
池炆早年混圈就深刻懂这个道理,所以文与乐队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致对外,个人社交平台严控,可以有,但不要玩什么试图点评社会、娱乐大众的脑残事,做为纯分享的窗口,除了这个,也严控跟粉丝过近,别人撩你还是你撩别人,都不行。
追乐队或者说追乐队里的某一个人,虽然不像追爱豆,但是归根结底,粉丝对喜爱的人是有滤镜的,还有一种独特的崇拜感在里面,这样发展出来的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因为开端身份的不对等,就没有那么纯粹。
长远关系不能从这样的群体里发展,短期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夜情缘更不能存在。
文与没有签公司,对于接活或者行程轻松些,不受干涉,可管人这块,池炆抓得很紧,他话说,不管初衷如何,做出什么成绩,有人喜欢舞台上的你就是单纯喜欢舞台上的你,保持着距离最好。
四人团队能牢靠发展到现在,理念基本都通。要说多寂寞,单身还是不单身,寂寞都是存在的。
成年后的寂寞或者孤独归根结底是一种自我选择,主要看你怎么活。
池炆各种各样的女朋友从前都有,可不知道怎么的,年纪过了那个点了可能,对于这种事完全不想。
耿牧这个人,兴趣爱好多,时间分散,没空张罗什么人生大事。
黄葫则有个青梅竹马,没说破,俩人就不咸不淡处着,舒服。
曾远高深些,时常参悟什么人生大道,说什么谈恋爱结婚暂时不考虑。
***
家庭成员间,或者说亲属间要说关系有多差,平时看不出来,只是会存在那么一个点,也许会有好几个点,不触碰那个高压点,一切正常。
像寻常人家,到这个年纪的,无非是父母嫌弃儿女没成大才或者啃老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再者是儿女嫌弃父母沉迷于不入流的养生文学,抑或沉迷保健品、理财产品这类的。
这些在戴清和穆千屿之间不存在,可她们也不像普通母女,见面亲热、嘘寒问暖,她们看起来更淡漠些,所以见面当天的气氛还好。
晚饭后穆千屿和陈路均帮忙收拾,李亦海去店里换手,戴清在家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跳舞了。
基本不留客,房子里的客房改成茶室,中间很洋气做个升降台面茶桌,放下后就是平坦、宽敞的榻榻米,铺上被褥,也是张能睡的大床,不过长度是有,宽度不足,怎么着睡总差点空间,最后俩人横着睡,身体稍微蜷缩,或者脚凌空。
带过来的行李箱躺在房间的角落里,这里临时有了点穆千屿和陈路均的生活气息,不过只是临时落脚,并无单独属于她的过往痕迹。
穆千屿比较认床,上床时间又早,她翻来覆去一直都没睡着,陈路均呼吸很轻,穆千屿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这间房不知道是李亦海准备的还是戴清整理的,是标准双人床的配置,只一张大薄被。
人睡着兴许会安分些,但是毫无睡意的时刻,你越告诫自己要减少翻身活动的动作,大脑里就会越难控制,根本避免不了老想翻来覆去,就像有人跟你说不要想粉红色大象一样。
见她实在难受,陈路均轻声说:“出去走走?”
穆千屿转头看他,不可思议,“现在?”
陈路均按亮手机看时间,“不算晚。”
刚22点出头。
李亦海关店回来没多久,家里刚安静下来,他们这会儿要是起来,再轻也有动静,穆千屿想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陈路均伸出手勾住穆千屿的手指,意思似乎很单纯,穆千屿没躲,由着他牵住,陈路均又说:“不然我讲故事给你听?”
穆千屿翻过身面对他,“讲什么?”
“看你想听什么?”
哪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穆千屿坦诚道:“什么都不想听。”
陈路均听完她这句半天没吭声,似乎被噎得不轻,好一会儿没动静。穆千屿闭着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陈路均凑近,手臂横穿过来,“抬头。”
穆千屿难得听话,枕住了陈路均的手,陈路均把她往怀里拖了一下,手臂弯过来,掌心握在她肩头,另一手放到她身后,动作轻柔,tຊ轻轻地拍着她,像哄小孩那种拍拍,缓慢但不间断,穆千屿额头抵在陈路均颈侧,体温相贴,少倾,呼吸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