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A-
A+ A-

  独自在家穆千屿的警惕性非常高,大门反锁,外头钥匙插进来非常轻的声音她在卧室里一瞬间就听到了,反锁钥匙自然打不开,她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衣服,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息,两个字,透着命令。
  开门。
  穆千屿又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扔进行李箱,把空衣架挂回衣柜里,才去开门。
  拧开门锁,往外推了一小缝,外力拉开,两个人重新照面。
  陈路均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有穆千屿认识的奢侈品牌也有她不认识的,一看这架势穆千屿就知道了,“她给你打电话了。”
  一套护肤品,一个新款包,一套首饰,还有点零碎的,打开后看到是一些保健品。
  穆千屿都没有额外跟陈路均交流,把东西拿了出来,想扔掉那些碍事的包装盒和纸袋,陈路均说:“一起拎着回去好看。”
  穆千屿抬眼看他,“好看有鬼用,我不好拿。”
  陈路均说:“那辆卡宴的钥匙呢,我开去检查一下,很久没开。”
  穆千屿停下手里的事,“干嘛?”
  陈路均说:“开车回去,我也去,一起。”
  穆千屿坐到地板上,陈路均站在玄关处等她递车钥匙,有些僵持,穆千屿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你不用照顾她的虚荣心,开这么贵的车回去,她是长脸了,你想过会有人议论你吗?你是公职人员,徇私舞弊了还是受贿了,这么有钱?”
  这话不知道哪里取悦到了陈路均,他笑着脱掉鞋自己进来找钥匙,车钥匙不在玄关的钥匙框里,那就是在卧室床头柜或者书房抽屉里,人不在跟前,穆千屿看不到他表情,只听到声音,“没关系,大家都知道我老婆手里有钱,他们才不会猜我是违法乱纪瞎谋财,至多是说我虽然有本事却是个吃软饭的,没关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找到钥匙陈路均又站回穆千屿面前,特地半蹲下来,叮嘱道:“别忘了给我收拾衣服。”
  送车去检修,陈路均晚些时间才回来,他不知道穆千屿有没有听他的话给自己收拾衣服,行李箱已经装好了立在客厅的一角,拎了一下,有些重量。
  洗好澡上床,他商量道:“别等周六再往回赶了,明天你要是没事中午就回来,我们下午出发,快点还能赶个晚饭,行吗?”
  人其实能明确知道自己被偏爱,穆千屿想,他笃定我会等他,就像他知道我现在没睡一样。
  其实陈路均不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在自己如此示好的情况下,穆千屿多少会关心他一点的,所以她此刻大约是醒着的。
  不是醒着的也不要紧,没回应他可以明天早上再说一次。
  穆千屿像是最后劝告一样,她说:“高铁只要2个多小时,开车却得要5个多小时,我不会跟你换手的。”
  陈路均说:“没事。”
  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爱人,也有很多对奇奇怪怪的夫妻,有的人为爱之名,做着互相伤害的事情,有的人说不爱就能不爱,有的说爱但又没有那么笃定。
  他们可以把不能解决的事情按下不提,他们也能一起去解决问题,在漫长的人生中,或许在等一个对方主动说抛弃的机会,也或许是在等一个鱼死网破十分决绝的时刻才能把人推向新的路上,只是此刻,像陈路均和穆千屿,他们虽同床异梦,却还有很多共同的不能割舍的东西和独特的多年的情谊在。
  不知道好坏,就是如此倔强地存在着。
  穆千屿的户籍地址几经变更,受大学和婚姻影响。
  应该会是最终吧,因为房产的原因,目前在熙城,就是她和陈路均的家,这处房子在法律关系上关联着她。
  过往追溯,她户籍地址的始端在岩州市,不过详细的是在乡镇,最终到村牌,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有宽阔的天空和溪流,有冬日白雪覆盖下的青葱麦苗,有冷冽寒风,房檐下的冰溜子。
  夏日的空气回忆起来都是成熟麦子和秸秆粉尘的味道,太阳烈到仿佛能把人晒化。
  除却这些,还有阴天低压下成群在乡间地头飞舞的蜻蜓,院子里总汪汪的小黄狗,养了几代的猫,狗和猫老打架,猫总不着家,散养的家猫,它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童年的各种元素十分富足,所以长大后的穆千屿,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中,整天穿行在灯红酒绿间,就算有时候再寂寞她都没想过再养猫和狗,比起自己,她觉得这样的生物更喜欢也更需要在自由开阔能奔跑的地方生活。
  出门前断掉不必要的家用电器,关好门窗,检查水龙头,带上冰箱里即将过期的酸奶和饮料。
  午餐是各自解决完回家的,看吧,不愧是多年夫妻,太有默契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根据导航规划的路线出行。
  中午太阳很烈,城市里穿行方向不定,总会迎上日头,陈路均的墨镜板正地架在鼻梁上,显得他有些冷酷,穆千屿拉下遮阳板躲太阳。
  上高速前穆千屿给李亦海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李亦海听着很开心,说自己马上就去买菜,还特意问穆千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穆千屿说没有,说完李亦海那边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穆千屿为了缓和气氛她又多余地补了一句,都行,我又不挑食,之后她看了一眼陈路均,陈路均说了几道菜,都是李亦海擅长做的,穆千屿报给李亦海听,比起如何能讨人喜欢,陈路均向来是驾轻就熟。
  听了要求后,李亦海挂了电话,兴致冲冲拿着记好的菜单又补了几样后就骑着小电动车出门去买菜了。
  岩州是个小城市,目前市里最贵的楼盘才卖1万2一平,还是黄金地段。
  整个城市的房产均价差不多在7千5左右,生活成本不算高,气候偏干,雨水很少,不太滋养人。
  李亦海算是个小商人,他有间200多平的小超市,商品琳琅满目货样齐全,tຊ服务于周边居民和路过的游客、路人,房租一年8万块,距离家里很近,走路10分钟就到,也离城市热推的旅游商业街不远,可就算占据了好地段,这个小产业比起他年轻时折腾的食品加工厂、服装代理、鞋帽批发这些产业,超市的营收稳定到算普通了,不过现在的他也能满足,毕竟不再年轻,有这样的店面守着,生活安稳,挺好。
  戴清不太固定在店里,即使在店里也只管收钱或者码点小件货这样的事,大的她不干,什么米面油鸡蛋饮料之类的。不干就干,李亦海其实也舍不得她穿得漂漂亮亮的来店里干这些活,前几年他就开始雇人固定来帮手了,目前在店里工作的是个40多岁的女人,叫刘娟,挺朴实、能干,缺点就是话多,跟谁都能聊,但是她有点怕戴清。李亦海这出去买菜,店里就剩戴清和刘娟,刘娟也不在收银台这处转悠了,自己就进去找活干了。
  戴清坐在收银台后的长椅上,平板架在放烟的玻璃柜面,她在看韩剧打发时间。
  店铺里灯光明亮,因为临街,灰尘大,每日都得仔细收拾才能做到一尘不染,比起一些街边乱糟糟脏兮兮的小店,李亦海这个店深受群众喜欢,就商业街后的巷子里,有间新开的民宿,墙刷得煞白,老板是个还挺年轻的姑娘,听说是大城市来的,她都喜欢来李亦海店里买东西,之前相谈甚欢,李亦海还给了不少优惠,那姑娘就固定来进货,补她的日常和客人所需了,小到纸巾毛巾吃食,大到锅碗瓢盆厨房用品什么的,因为她那里也管客人的早餐和下午茶,所以业务来往还挺频繁。
  生活,你看就是这么点事,一日三餐,床铺一张,怎么都是活,卖早点是活,开超市是活,开民宿也是活,就是有的是热气腾腾十分接地气,有的是乱糟糟忙乱的日常所需,而有的是干净清新上档次的装修和来往礼貌体面的客人。
  车辆是一路北上,太阳就在身后,南去西斜,随着时间变化着光线。
  非年非节,路途顺畅,连服务区都稍显空荡,路途过半后,在服务区做了简单的休整,陈路均下车活动,去洗手间去小卖部,穆千屿去洋快餐店买咖啡,服务区特供,只有套餐可选,配给的小食她斟酌半天都没舍得扔,拿在了手里。
  陈路均很少或者说几乎不怎么开长途车,日常车他都很少碰,这种机会也就是和穆千屿在一起,平时不这么开,陡然这么多路,说不累肯定是假话,但头天晚上哄人说了话,那就得算数,买了两罐红牛提神,应该能扛到家。
  为了出行舒适,穆千屿穿了件略微宽松的棉质中裙,颜色清新,长发松散地绑在脑后,脚下踩了双带花色的平底鞋,整个人看着非常飘逸。
  买完东西穆千屿没上车,冰美式淡得不知道兑了多少水,喝一半扔一半,她站在车边点了根烟,烟灰全弹进剩下的咖啡里,薯条和蛋挞捏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处理,陈路均走过去理所应当地接到手里,蛋挞一口闷,薯条吃了一小半,到穆千屿烟抽完,他把剩下的薯条一起揣进咖啡杯里拿着去扔了,服务区的大垃圾桶里什么都有,不具备垃圾分类的条件,走太近,味道有些刺鼻。
  再上路,陈路均开始分神找穆千屿聊天了,“到家也准备这么着?”
  穆千屿靠着座椅转头看他,“我怎么着了?”
  “不跟我说话。”
  穆千屿把座椅调正些,“现在不是没话说,硬演?或者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种时候不是很随意嘛,陈路均说:“说你想说的,”这句说完陈路均只稍微停顿了一下,没给穆千屿接腔的机会,要是给她接这话的时间,她肯定会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陈路均的后半句,“比如你最近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或者跟我聊聊你的那位都行,我都能听。”
  穆千屿在车上一直养神,却并没有睡觉,日常没事时她都有午觉,缺了午觉又跟着熬了半路,这陡一听这话,她一时还真没转过头绪,陈路均看着她有些茫然的表情,墨镜后的眼神带着丝笑意,“哦,原来是撒谎。”
  虽是疑问句,但他得意过了头,这点得意的样子能瞬间激怒穆千屿,穆千屿笑了一下没接话。
  陈路均接着说:“是撒谎吧?穆千屿,那是撒谎的话,你那天彻夜未归去哪里了?”
  穆千屿心说,还记着这茬呢。
  陈路均拿手勾了一把穆千屿的下巴,“转过来。”
  “我也不一定就那天彻夜未归,毕竟你最近都没在家住,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晚上就都回去了呢。”穆千屿目不转睛看着他,陈路均却不能跟她长久对视,他还得看路。
  穆千屿又说:“你不是以为我出去鬼混了吗?就是吧,可能是没有固定的人呢,夜夜都是新的一个。”
  还是默契夫妻,深知如何能快速惹毛人。
  陈路均踩油门的动作只重了一下,因为导航瞬间就提示超速了,他向来是以身作则,绝对的守法好公民。
  穆千屿对于刺激他好像总能找到一点乐趣,“你是占有欲作祟呢,还是还爱我?”
  问这样的问题,陈路均反问她,“那你还爱我吗?”
  这么问,很好笑。
  穆千屿换了个方式,“如果重来一次,如果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对峙、试探,因为好面子,因为不想做输家,从来都不坦诚。
  陈路均才不会一下子就暴露内心,他反问穆千屿,“那你呢,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

全文阅读>>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