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侍将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摘下,塞到冯薇手里。
“若是你能顺利离开,就把这玉佩送到明州卢集药铺,交给一名叫卢芳的女子。”
冯薇忙拉住李常侍,劝道:“李大人,你与我一起走吧。”
如今甘泉宫这样的局势,李常侍留下来,只怕必死无疑。
李常侍却摇了摇头:“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自是不能离开陛下的。”
他把她往前推了一把,“你快些走吧。莫要再耽搁时辰。”
冯薇见状,只能一狠心,就往密道的另一头跑去。
李常侍忙将那密道的门关上,又细细将那密道入口掩盖好。
他在暗室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估摸着冯薇已经出了甘泉宫,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暗室的门走了出去。
祁炎此时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建桓帝。
他听到内殿后面传来声响,终是起了身,只见李常侍从那内殿屏风后方走了出来。
李常侍见到祁炎,忙朝祁炎行了个礼:“臣叩见太子殿下。”
祁炎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将傅煜喊了进来。
“李常侍对父皇一直忠心耿耿,如今父皇去了,就送李常侍去继续服侍父皇吧。”
傅煜应了下来。
李常侍忙下跪谢恩:“多谢殿下恩典。”
他这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宫里,亲近之人,也只有陛下了。
如今,他能继续去地下服侍陛下,也算是人生一件幸事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那带着药香的女子。
缘悭一面,这辈子,怕是无缘再见了。
待傅煜将李常侍带走,祁炎走到内殿屏风后方,仔细检查了一番,方才发现有一道暗室的门。
他拧开那花瓶,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可是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不是李常侍身上的味道,而是……她的味道。
他猛地清醒过来,莫非她来了甘泉宫。
祁子恒被押回了皇都,却没有找到她的踪影。廷尉署还在到处搜捕她和冯家人。
如此看来,此事并非没有可能。
祁炎忙走出殿外,将傅煜的副将洛江喊了过来。
“你速去盘问这甘泉宫的宫人,这两日是否有人进宫向父皇请安。”
洛江忙应了下来:“诺。”
迟疑片刻,洛江又开口问道:“殿下,临西王在房里一直闹着要见陛下,说是陛下要将皇位留给他。”
祁炎眼眸一沉:“临西王与叛党勾结,已经畏罪自尽了。”
洛江明白过来:“臣知道如何做了。那乔贵人呢?”
祁炎沉默片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圣旨递给洛江:“将这个圣旨给乔贵人送去吧。就说是父皇留给她的。”
待洛江离开,祁炎又回到暗室里面,细细检查起暗室来。
洛江去到乔贵人房里的时候,乔贵人一直在低声哭泣。
洛江忙呈上手里的圣旨:“夫人,这是陛下留给你的。”
乔贵人连忙接过打开,待她看完,手里那圣旨却应声落地。
乔贵人突然大笑起来:“他还真是无情呢。”
殉葬。这么多年的情爱,竟然换来了“殉葬”两字。
笑着笑着,乔贵人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罢了,就当是去地下陪他吧。至于轩儿,估计也已经去了吧。
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法像一家人那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到了地下,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至于兄长,估计也快去寻她了吧。
这一辈子,终究是一场空。
冯薇刚从密道出了甘泉宫,就听到了丧钟响起的声音。
她不由得黯然神伤。
可她如今来不及多想,她必须赶紧将赦罪圣旨送到廷尉署,交到廷尉中丞朱立的手里。
她突然又想起了建桓帝给她那个兰花木纹的盒子,忙取出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赫然躺着另一份圣旨。
她赶紧打开那圣旨看完,不由得浑身一震。
建桓帝是不是病糊涂了,怎能给她这样一份圣旨。
这是改立储君的圣旨。建桓帝居然将这圣旨交给了她。
她又想起那布帛焚烧的味道,以及建桓帝和祁炎争吵的对话。
若是她没猜错,祁炎应是在那房间里焚烧了一份圣旨。
这圣旨本就两份,一份在她手里,一份被祁炎烧掉了,那她手里这份也就成了矫诏。
建桓帝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样一份圣旨落在她手里,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她得找个地方把这个圣旨给埋了或者烧了。
来不及多想,她忙把圣旨放好,就往青庭客栈的方向跑去。
这甘泉宫在未央宫百里之外,而廷尉署在皇都官署区,她得让兄长的人送她去才行。
待到了青庭客栈,她寻到了兄长派给她的车夫柳杰。
两人就连夜赶着马车朝皇都而去。
而甘泉宫内,祁炎已经发现了通往甘泉宫外的密道,还询问到了冯薇进甘泉宫向建桓帝请安,还留宿在了甘泉宫。
他心内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
冯薇竟然在此时来了甘泉宫,还那么巧待在了父皇的寝殿,听到了自己和父皇的对话,撞见了自己谋朝篡位。
她还求了一份赦罪的圣旨。
而这甘泉宫里,找遍了都找不到另一份易储改立的圣旨,莫非父皇是将那圣旨也交给了她吗?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将傅煜喊了进来。
“你连夜派人前往廷尉署,就说若是有人呈交乐阳侯的赦罪圣旨的矫诏,就让廷尉署将那呈诏之人给扣了。”
“还有,通知羽林卫封锁皇都的城门,严查出入城人员,全城搜捕,若发现乐阳侯夫人的行踪,就把她扣下来。”
“若是找到她,你亲自带人前往,将她关到城西的皇家别苑。切勿声张。”
冯薇赶到廷尉署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上午了。
她在门口观察了片刻,见廷尉署只是挂上了缟素,其它一切如常,才找了侍卫进去通报廷尉中丞朱立。
她正在门口候着,却瞧见远处一人正骑马疾驰而来。
她心生不好的预感,忙转身往回跑,躲在了不远处的角落,观察着廷尉署。
只见那人匆匆下马进了廷尉署。
没多久,那人便率着几位侍卫冲出了廷尉署门口,左顾右盼地找起人来,还寻那门卫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