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楚骁走了。
他经过栽满水仙株的花房,玻璃帷幕一块一块撕扯开娇艳的花躯,满地狼藉无人收敛;
经过烧得漆黑的画室,几张单独被傫出来的反而逃过了一劫,如果上面画的不是那张一眼就令人生厌的脸,他应该是很乐意带回去的;
经过一间搬半开的婴儿房,消瘦的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空洞地摇着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婴儿床。
盛楚骁没有敲门,那副古怪的笑容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离开这里,走到那辆特意改装得炫目又帅气的机车前,他接到了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电流音从听筒泄出,带着嘶嘶的卡带声:“骁哥,你猜我旅游看到谁了?”
幽蓝的瞳孔一瞬放大,他没有出声,听着电话那头的大呼小叫。
“谢玲珑啊!我靠,骁哥,我说怎么在国内没看着她呢,原来跑德国读书来了……”
盛楚骁粗暴地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念叨:“定位。”
那头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啊?这事你不知道吗骁哥,你不跟我寒姐好得恨不得结婚……不是,我说错话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很快,定位就发了过来。
法兰克福金融管理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盛楚骁靠在机车上,捂着胸口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撕扯着胸腔中残余的气息,扯出了痛感,他却丝毫都没有停下的打算。
“哈……”
……
庭院里只残留着人去楼空的清寂。
公玉青最终还是捞回了那部手机,可反复重启几遍后,屏幕依然是一片斑驳的痕迹。
一向不动怒的人暗骂一声,阴晴不定的脸上显然是给盛楚骁记了一笔。
叶行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想?”
公玉青压着垂落水珠的眼睑,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一闪而过。
“让他找,他不是自诩最了解玲珑的人吗?”
他的表情没有了盛楚骁在时的浮躁,淡淡的霜花凝结在了睫毛上。
“等他带回来,怎么解决,就不能听他的了。”
叶行歌微微摇头。
“——我已经后悔了,公玉青,你不是适合她的人。”
公玉青低声笑了起来。
藏在那双眼睛里的神经质并不比盛楚骁显得正常多少。
“我不适合她,谁适合?你吗?”
叶行歌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的拧头,腕间的檀木佛珠轻扣着手心攥紧,对上了那张冰玉般的脸。
公玉青低着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小叔,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当初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
“我后悔了,不可以吗?”
叶行歌也微笑起来,配合着他文质的五官,愈发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言语的口却比刑刃更利三分。
“身份又怎么样,我们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眼尾那颗绯红的痣随着笑容逐渐鲜活了起来:“我没有告诉过你吧,玲珑曾经差点和楚骁订婚。”
“如果不是他后来出国了,你以为会轮得到你吗?”
公玉青那张冷惯了的脸终于透支不起笑容,恢复了冰封雪彻的姿态。
他冷眼看着叶行歌熟练祸水东引的姿态,并不动摇。
“盛楚骁的心思谁看不出来,我又不瞎,只要玲珑不喜欢他就够了。”
“所以你直到现在还觉得玲珑会一直喜欢你?”
叶行歌挑眉,眉眼弯弯,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他温润的脸上鲜少出现这样具备攻击性的表情,即使含蓄,也掩不住嘲弄的意思。
公玉青眉梢一跳,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打量起了他。
“你什么意思?玲珑不喜欢我难道还能……”
“是啊。”叶行歌声调清浅,指腹摩挲过画布上那张剪影尚且模糊的面颊,低头注视的,像是看着一坛藏了经年苦梦的烈酒。
“玲珑最开始喜欢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