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队里最清冷的画像师。
能三岁画老,见骨识人,一双眸子更能洞悉人心。
可她却看不透他的心。
前世,她和他青梅竹马二十年。
他却为了认识不到半年的表妹,收走了对她的所有信任。
表妹装聋作哑被她拆穿,他不信还认定她污蔑要她全局检讨。
表妹自己因为当情人而失踪三月,他却怀疑她对表妹见死不救害她被侵犯失踪。她曾经哭过,也闹过。
可换来的却是她被他举报见死不救失去工作。
而失去工作的第一天,她被犯罪分子报复,残忍杀害,死无全尸。
如今重生回来,她不想再介入两人的感情。
于是主动申请离开津南,调往滇省
她原本以为,他们在离开之前都不会再见了。
结果刚出他的办公室,就被队里的小蒋行色匆匆:“那个•⋯沈姐,纪哥让我来接你,说有急事!”她看了看表,晚上六点了。
她以为有案子,结果却被小蒋接到了医院急救室。
正疑惑,抬眸就对上急救室走廊里他质问的眼神:“你为什么要换林梦阮的药?”
他的声音中,悲怆又带着透底的失
望。
她茫然反问:“你在说些什么?”
他眼里盘满了血丝,他摊开发颤的掌心,露出一个药瓶。
“梦阮的安胎药被换成了活血的药她现在里面抢救。”“而这活血的药和之前我陪着你到医院检查时,你拿的药一模一样!”
他的怀疑像是一把铁锤,狠狠把她的心砸出一个洞。
她的指尖刺进掌心,她反问:“你怎么是证明我换了的药。”
他收拢五指,握着药瓶的指节泛白
他额尖青筋暴起,下颌线紧绷:“
如果我找到了实证,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了。”
“她无亲无故,只有你有伤害她的动机。”“我知道我最近因为照顾梦阮而忽视了你,但我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他垂下眼,鸦青的眼睫遮住眼里的情绪,又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凭证。
一张是重新租房,房东给的收据。
一张是定结婚酒店的收据。
“我都租好房子了,只等林梦阮生下孩子,就让她搬出去住,我们结婚的事情,我也在慢慢筹备…⋯”
他薄唇微抿,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等你做完检讨,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结婚、生孩子。”“但现在•⋯••”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把那张定酒店的单子,放在了垃圾桶上。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此刻尽数碎裂。
她心若刀绞,眼框湿热。
她合了合眸,再多的话,出口也只变成这一句:“我没有换她的药。”
“我们⋯⋯分手吧。”
走廊一片死寂。
队里的人个个都噤若寒蝉。
他脸上闪过沉痛,可即使是这样,他脸上的怀疑也没减退半分。
她也没想着他会相信。
她说完,就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拽住。
“梦阮没醒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的声音低到冰点。
她正要挣脱他的桎梏,急救室的灯突然熄灭。
他顿时松开了手,围上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拆下手套,松出口气:“好在送来的及时,现在母子平安。”身后的医护人员应声将林梦阮和孩子推出。
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就那么躺在林梦阮的身边。
林梦阮脸苍白,有气无力又依耐十足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喊了句:“成帆
哥…⋯”
像是才意识到她在,林梦阮连忙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他担忧又心疼的握了握林梦阮的手:“你别怕,有我在。”
“你也不用再忍她,她不配做你的姐姐。”他说着,贴心俯身检查着孩子,又给林梦阮掖好被子。
溺水般的无力感蔓延全身,她不再去看他和林梦,转身下楼去了耳鼻喉科
委托之前认识的医生去办了一件事……
晚上八点,医生给了她一张单子。
她拿到单子,看过之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的惆怅散了。
走出医院的那刻,一直淤积在心口
甚至在门口遇见他时,她都满心平
和。
反正这也是她留在津南的最后几个小时了…⋯亲人的背刺、爱人的反目。
她都不再痛苦难受内耗、和自己和解了。
他依旧脸色难看,似乎拦着她想要说些什么。
她没搭理,踏出医院就被漫天大雪掩入人潮里。
他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尖没来由痛了一瞬。
好似陪伴许久的人或东西,一瞬间消失离开了。
可这念头很快又被他摁下。
他认识她二十多年,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这几件事就能磨灭了。
他收回视线,上楼照顾林梦阮去了⋯
另一边。
她已经回了居民楼,开始收拾东西
收完东西后,提着行李回到警局。
她和值夜班的同事打完招呼,就把医生给的“林梦阮咽喉检查单”,给了他们,委托他们转交给他。
她可以不在乎他的想法。
但她决不能任由林梦阮污蔑。
小沈和老杜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转交给他。刚说完,楼外就传来了车辆的鸣笛
声。
正好早上七点半,她一出门,就看见领导的车已经在等。
她深吸气提着行李上车,目光却舍不得从三楼的画室位置挪开。
旁边的领导轻咳一声,将手里的笔记本转向她面前:“这是你的档案,按下这个确定键,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这号人了。”
下意识地,她脑子里再次闪过他那张冷峻严肃的脸。
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是在照顾林梦阮;还是在等着她去早会上检讨、给林梦阮道歉;
还是觉得,过了今天的早会,她还会向从前那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欢天喜地地和他结婚?
倏然,熟悉的人影从前面不远处经
过。
是他。
他依旧一身藏青色制服,坚毅俊朗一如从前。
他迈过领导的车,和她隔着一扇车门擦肩而过时。
她垂眸按下了删除键。所有的资料就在那一瞬清空,那些关于她与他的过往也不复存在…⋯
得到她的确认后,领导的车也缓缓发动。
驶离的那刻。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刚要走进门口的他似乎若有所感的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他总感觉有人看他,心口也沉闷到发痛。
可隔着漆黑的车后窗。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看着那辆黑车远去,融入车潮,却全然不知道。
她就在车上,在驶离他、驶离津南用画笔缉凶奔赴新的战场。
……
重生到24年12月25日第一件事,我向领导申请了调往云南。
“张局。”我抬手敬礼:“听说云南那边最近形势严峻,我自愿神情调去支援。”
张局怔了下,随即严肃起来。
“乔玥含,我知道你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画像师,想要去云南那边做贡献,但你这一去,身份档案从此便要清除,彻底抹去!”
张局说的这些,我早就想好了。
以小画老,见骨识人。
是我的本事,我想把它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我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疑:“我愿意抹除身份。”
张局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可你不是要和小陆结婚了吗?他的结婚申请都交到我这里了。”
提起陆泽晟,我的心狠狠颤了颤。
但很快,我按下情绪:“张局,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结婚申请您能给我吗?”
看我心意已决,张局红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意了我的请求。
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收到了调动消息。
七天后,我就要调离北京,去往云南。
把这件事定下来之后,我才离开张局办公室,回了画室。
一进门,就看见了画桌上的结婚请柬,末尾处我和陆泽晟的名字并排着,仿佛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只有我自己知道。
前世,我为了他吃尽了苦。
这一世,我不会再嫁给他了。
正想着,一道冷声突然闯入。
“乔玥含。”
我回头就见站在画室门口的人动身朝她走来,正是我交往了五年的男友。
“陆泽晟……”
心口又泛起熟悉的疼痛,我轻声呢喃。
下一秒,却听见陆泽晟的指责“你今天上午不该和梦阮吵架。”
今天……吵架?
我猛地想起。
前世的今天,我去陆泽晟办公室给他送纵火犯的模拟画像。
一进门就看见我的表妹林梦阮,一边闻着陆泽晟的衣服,一边抚摸着肚皮:“宝宝,我们就要这个爸爸好不好。”
我一句话还没说。
林梦阮却眼睛一转,突然捂住肚子,哀嚎着往地上一躺:“疼,我的孩子……”
陆泽晟是这个时候来的,身后还跟着开会的领导们。
陆泽晟一眼都没分给我,当即抱起林梦阮去了医院。
想起这场闹剧,我心里就一阵疲惫无力,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辩驳。
陆泽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今天开会的领导,全都看见林梦阮被你推倒在地上。”
“按照纪律,你不仅要记处分,还要写三千字检讨,在下周队内早会上念。”
“玥含,你别让我为难。”
爱我时,陆泽晟会说:“玥含,我不愿意让你为难。”
如今大概是不爱了吧,所以才会用一句别让他为难,堵死了我所有的话。
我脸色难看张了张唇。
陆泽晟以为我要拒绝,顿时拧紧了眉似乎是想继续说教我。
我苦笑一声说,先一步开口:“好,我同意做检讨了,早会是什么时候,下周三对吗?”
陆泽晟微愣一瞬,诧异反问:“你同意?”
我自嘲笑了笑:“对啊,我同意。”
可我嘴上说的轻松,实际心口的酸痛都快要溢满胸腔。
前世,我得知要在对内进行检讨后,大闹一番。
我说自己没错。
我说自己冤枉。
却不想,陆泽晟向纪检部门举报了我。
加上被林梦阮恶意诬陷,说我故意将林梦阮弄丢,导致她被人侵害。
我因此,扣上行为不端,严重违纪的罪名。
被队内除名,永不再用,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最后,被犯罪分子报复,残忍杀害,弃尸荒野。
林梦阮则顺利取代我,嫁给陆泽晟,幸福美满地过完了这一生……
而现在。
我根本不在乎做检讨。
因为云南那边,会在下周三早会之前来接我离开。
此后,我就跟这里、跟陆泽晟再无瓜葛……
“请问陆队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语气平淡。
陆泽晟眼里错愕和无措交替,他晟缓了缓,上前拉住我的手:“你能明事理就好,她毕竟是你表妹,我们让一让就好了,没必要和她一个外人计较。”
让这个字。
前世,我听过很多次。
林梦阮说腰不舒服,陆泽晟就要我把床让给她。
林梦阮孕期睡得早,陆泽晟便规定了时间,我如果没准时回家,就只能在画室里对付一晚。
林梦阮闻不了铅墨味,陆泽晟便让我每次画像后,在局里先洗干净再回家。
陆泽晟口口声声说是林梦阮是外人,可世界上哪有人,对外人比对自己女朋友还好?
可笑哪怕重来一次,我依旧要把掌心扣的满是掐痕,才能让自己忽视他的偏心:“嗯。”
我抽出被陆泽晟握住的手,按下心口钝痛。
“陆泽晟,我答应你一件事,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我喉咙微微颤动,声音发哽:“结婚的事情,先放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