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缓缓的说出来,用一种极寻常的语气,仿佛在问他吃了没。可越是轻巧,才让宋淮安觉得越是沉重。他双手握住沈菀的肩头,直到微微红了眼眶才近似恳求一般开口:「绾绾,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互相怨憎?若真到了我留你不住的时候,黄泉碧落,你带我走,十八层地狱我也陪你去。」沈菀眼中泪光闪烁,却执着的不肯让它掉出来,「宋淮安,这辈子够了,下辈子不要遇到,我已经……不需要你陪了。」37回到皇城的第一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她一字一句缓缓的说出来,用一种极寻常的语气,仿佛在问他吃了没。
可越是轻巧,才让宋淮安觉得越是沉重。
他双手握住沈菀的肩头,直到微微红了眼眶才近似恳求一般开口:「绾绾,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互相怨憎?若真到了我留你不住的时候,黄泉碧落,你带我走,十八层地狱我也陪你去。」
沈菀眼中泪光闪烁,却执着的不肯让它掉出来,「宋淮安,这辈子够了,下辈子不要遇到,我已经……不需要你陪了。」
37
回到皇城的第一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势连绵整夜,瓢泼不止,第二日便听言人说,刮风下雨的,冷言一所偏殿塌了,倒没有闹出人命,只是砸断了一个哑女的左腿。
「娘娘,如今您总算是出了一口气了,上天报应,那哑女如今断了腿,没有人治,往后就要成个跛子!」小如一边为沈菀梳妆,颇有扬眉吐气的味道。
听到哑女,沈菀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哑女?是淑贵妃?」
小如瘪了瘪嘴,颇为不服气:「她一年前就被陛下打入冷宫,早就不是什么淑贵
妃了!」
倒是沈菀心中惊讶,当年宋淮安千宠万爱的人,怎么会轻易的进了冷宫?
小如大半也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娘娘,当年之事,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处置了好多人,陛下是为了给您出气,这才将那哑女打入冷宫,说到底,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沈菀透过面前的铜镜,瞧着里面自己的脸。
她早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小姑娘,那个人的爱,对如今的她来说早已没有丝毫意义。
「拿些伤药,去看她一眼吧。」
不是她圣母,过去种种,淑贵妃的所作所为,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宋淮安的默许,若是换了宫中其他嫔妃,想必也是如此。
况且,有些人,活着比死了痛苦,相见比不见更为折磨。
冷宫的位置实在偏僻,还没进门,就感觉周遭一股冷森的气息。
沈菀站在屋檐下,远远看见一个女人瘫坐在刚下过雨的地面,浑身泥泞的被一群女人欺负,身上不是泥,就是伤,若不是那双眼睛还算熟悉,她都难以相信被打的女人就是曾经站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淑贵妃。
淑贵妃不会说话,被打连求饶都不会,只能呜咽着不住的冲那些人叩头求饶。
她张了张嘴,难以相信,宋淮安果真能将淑贵妃扔在这种地方不闻不问。
小如看得倒是解气道:「娘娘,你看她如今全是自做自受,从前仗着陛下宠爱,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沈菀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从前,他也很爱她,可一旦厌了,便只得如今下场,她不是贵妃,偌大的宫中也没有一个亲近的人,若有一日她死了,恐怕世上连一个记得她名字的人都没有。」
虽然沈菀没有明说,小如却知道,那个他是在说宋淮安。
她不敢议论,只小声道:「本来就没有人记得她,陛下说是宠了她那么些年,可就连陛下都记不得她的名字,往后更不需要人记住。」
沈菀看着眼前的淑贵妃,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若不是她生在沈家,有父兄撑腰,恐怕最终也是要落到这个下场的。
她终归还是心软,将人赶走,将一瓶药放到那哑女跟前。
哑女抬头,看见沈菀的脸时却只剩下了惊恐,她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止不住的往后退。
从前便是再恨,看见她如今模样,也恨不起来了。
沈菀站在她跟前,轻叹了一句:「当初何必要进宫,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阔。」
她这一句,好像是说给这哑女听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等她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外殿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38
本来还浑浑噩噩的哑女,在听到陛下的字眼时,仿佛忽然清醒了。
她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殿跑。
只是还没等到宋淮安跟前,两个手脚利落的太监就将她死死按住了。
「陛下,人已经在这里了!」
沈菀听着外殿的动静,轻轻拉住了小如没有作声,她也想听听宋淮安跑到冷宫这种地方做什么。
「说!当年陛下说赐给沈将军夫人的补生丹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沈菀浑身一惊,补生丹?
当年母亲就是因为这东西才没救回来,怎么会查到冷富的淑贵妃头上来?
「陛下,就是她!是淑贵妃,不,是这个哑女指使奴婢做的,说让奴婢将假的不生丹调换,再给沈夫人送去,是她说陛下忌惮沈家已久,老早就想除掉沈家,奴婢做了这件事就是为陛下分忧!」
透过偏殿过道的空隙,沈菀看见从前在淑贵妃身边伺候的宫女瑟瑟跪在地上指认。
她的心一悬,当年母亲的药,是被人调包了的?
「啪!」一只精巧的瓷瓶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宋淮安的声音狠戾又愤怒,一把揪住哑女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朕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你,朕什么都能报答你,除了皇后!你竟敢背着朕如此阳奉阴违!」
哑女惊恐的挥舞着双手,想要表达什么,嘴里只剩了呜咽声。
宋淮安一松手,她便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
「这些年,你就是仗着救命之恩如此胆大妄为,该死!且不说沈夫人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就凭她是皇后的母亲,你也不该动她!」
宋淮安实在显少有这般暴怒不止的时候,吓得众人不敢作声。
「来人,将这个毒妇带下去,杖毙!」
正当身边的太监要将人带走,在后殿听了许久的沈菀才走出来。
「慢着。」
宋淮安看见沈菀,脸色才稍缓了些许:「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寒气重,先回去。」
沈菀浑身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仇恨。
她仿佛没听见一般,只看向地上的哑女:「我母亲,真是你使计害死的?」
那哑女先是看了看宋淮安,而后才看向沈菀,脸上却绽出极致疯狂的笑来,嘴里嘶哑含糊的吐出一个字:「杀!杀……」
沈菀看她疯狂的模样,也已经知道答案。
母亲竟是被这个疯女人害死的!而她……
沈菀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无比绞痛,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吐了出来,而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如历经一场大梦,梦中见大雾四起,空荡无人。
「绾绾……」
梦中有人一遍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有父亲,有母亲,还有兄长的声音。
可是沈菀努力的想要去找寻这些人的影子,却始终没有音讯。
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显现出一棵参天桃树,树下有人在舞剑,身影陌生而又熟悉。
她一步步靠近,直到树下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宋淮安穿着一身白衣锦袍,墨发高束,收剑在前,长身玉立。
他望着她,伸出手,语气无比温柔:「绾绾,跟我走吧。」
沈菀愣愣的站在原地,刚刚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身后的大雾散去,渐渐换变成重重宫墙,皇城如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往下吞。
她无比惊恐,陡然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