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探出去的手掌收回。垂眸，对上一双晶亮的眼。周舒桐听出来声音，走过去，听到——“800，坐姐姐旁边来。”声音骄矜，来自温柠。一个刚做完全麻手术的女人。顿时，VIP病房里鸦雀无声。只有北城的第一缕朝阳透过纱窗斜射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侧。一人穿着白褂，站在床侧，骨节分明的手捧着患者的病历单；一个眨着眼睛，陷在床里，纤细嫩白的手抓着被子，白瓷的面容上有浅浅绯红。温柠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什么笑声。
第二天早上八点。
“嘶——”床上的人想要翻身，却禁不住呻/吟了下。
床侧的人几乎是扑到床上，“柠柠，柠柠，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不舒服？”
温柠眯着眼睛挣扎，“小馄饨，我的小馄饨呢。”
周舒桐顿时住了嘴。
——得了，醒了，但没完全醒。
两个小时前，她原本在病房的沙发上坐着，忽然有人开口，“我好饿，我想吃小馄饨。”
她三两步跑过去，温柠正探着脑袋，睁开眼，她解释，“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吃……”
周舒桐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脑袋一歪又倒下去。
她急得差点就要喊医生。
人还没离开床，温柠又语调正常道：“要加辣，特辣那种。”
一秒后。
脑袋又栽进枕头。
反复3次，周舒桐懂了。
这人做梦呢。
所以这次她干脆也没搭理。
这时，沈淮序和两个护士走进来例行检查。
周舒桐起身，看到了医生胸前的名牌——外科主任医师，沈淮序。
沈淮序拿着记录板走到床前，问：“病人到现在还没醒吗？”
她回神，“这两个小时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都说几句话就又睡着了。”
“她最近作息怎么样？”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的人，伸手探了探额头。
“差不多每天……”周舒桐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嘿嘿的笑声打断。
沈淮序探出去的手掌收回。
垂眸，对上一双晶亮的眼。
周舒桐听出来声音，走过去，听到——
“800，坐姐姐旁边来。”
声音骄矜，来自温柠。
一个刚做完全麻手术的女人。
顿时，VIP病房里鸦雀无声。
只有北城的第一缕朝阳透过纱窗斜射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侧。
一人穿着白褂，站在床侧，骨节分明的手捧着患者的病历单；
一个眨着眼睛，陷在床里，纤细嫩白的手抓着被子，白瓷的面容上有浅浅绯红。
温柠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什么笑声。
男人眸色渐暗，把笔装回口袋。
或许察觉出人要走。
温柠大喊——“2000！2000！”
周舒桐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聪明才智，迅速拯救了温柠在医院身败名裂的可能。
“她那个，就是比较大方。”
“爱给钱。”
然后僵硬的笑了两声。
可惜，温柠没把握住好姐妹的良苦用心，口出狂言：“姐妹姐妹，快拿钱，我要摸腹肌。”
周舒桐确认自己听到了笑声。
来自身后跟着的小护士。
沈淮序低眸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上做着彩虹美甲，童趣可爱。
他移开眼，语气一贯的波澜不惊，“患者还处于术后麻醉状态，意识不清，我过会儿再来检查。”
周舒桐赶忙站过去，拎过那个兴风作浪的爪子，“好嘞好嘞，您先忙！”
病房里，周舒桐恨铁不成钢。
温柠住院的主治医生——沈淮序。
三天前的相亲对象——沈淮序。
孕五周的生物学父亲——未知。
周舒桐叹了口气。
什么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对，有缘千里来相会。
病房外，小护士走在后面，忍不住心里的小九九，偷摸八卦：“沈医生被追我经常见，但是被当成男模调戏，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是大魔王，谁敢调戏啊！”另一个护士瞄了眼男人的背影，侧着身子，“你还记得之前有个大博主，主动来跟沈医生表白吗？”
“当然记得啊，长得还挺漂亮的，但是沈医生直tຊ接在走廊说她那是吊桥效应，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说像沈医生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要是有女朋友或者有老婆，得是啥样啊？”
“沈医生长了一张性冷淡的脸，看起来就无欲无求的，我估计喜欢那种温柔文静的。”
“不过刚刚那个女生，虽然刚做完手术，但是真的漂亮，而且要给钱的那股劲儿，你别说，我都喜欢上了。”
“但你说那女生结婚了吗？孕期做手术这种事老公都不来。”
“谁知道呢，看起来那么年轻，都不知道毕业了没，被哪个渣男骗了也说不定。”
……
“保密工作做好，不要泄漏病人隐私。”两人笑着，突然一道不参与她们话题的声音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
意识到是话题中心人物，不知道刚刚被听到多少，顿时心慌慌，“好的，沈医生。”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我们一定不会泄露病人隐私的。”
沈淮序默了默。
被说无欲无求、性冷淡的“渣男”，想起那天早上洗完澡出来，床上空空如也，床单被子凌乱一通。
他戴上眼镜，看到套房正中间的桌子上摆了鲜艳一沓。
新到连褶皱都没有。
走近一看，不多不少，正好20张。
和今天一样。
——
两小时后的病房，温柠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周舒桐听到动静，不慌不忙，“还吃小馄饨吗？”
“……桐桐？”温柠眉头拧着，纳闷，“吃什么小馄饨？”
“你终于清醒了，也不找男模了。”周舒桐赶紧走过去拿靠枕垫到她背后。
温柠慢慢坐好，顿了几秒，没反应过来，“找什么男模？”
周舒桐生动演绎了一遍，故事主人公呆愣着坐在床上，一脸的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我！调戏了！三天前的相亲对象！”
周舒桐纠正她的用词。
“不是调戏，是试图购买。”
！！！
价格还是2000。
温柠轰的一声头脑发热。
做贼心虚转移话题，“你在这儿多久了？公司怎么办？”
“你睡了差不多10个小时，我跟老板请了半天假。”念着沈淮序最后的交代，周舒桐说：“医生说在你排气之前不能随便吃东西，要不要下来走走？”
她这么一说，温柠还真饿了，掀开被子，“走走走，我快两天没吃饭了，感觉要饿死了。”
“嘶——”只是刚一挪屁股，伤口撕心裂肺的痛传来。
温柠怕的东西很多。
疼算一个。
“要不还是算了吧，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饿。”
周舒桐撇了撇嘴，语出惊人：“不想走的话，那不如说说你怀孕的事。”
温柠胳膊撑着身体准备下床，一个没扶稳差点扯到伤口，多亏周舒桐眼疾手快。
她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一片，神情呆滞的看过去，“……怀孕？”
——
京北第一医院8楼。
两人坐在妇科诊室里。
医生开口就问，“第几胎？要不要？”
程序化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冷漠，周舒桐觉得这话带了点意味不明的轻视。
倒是温柠先开口，“第一胎。”
“堕过胎没有，堕过不叫第一胎。”
“没有，是第一胎。”
医生看着手里的单子，头也没抬就问：“先说好，有了胎心就不能打了，现在一个月，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饶是周舒桐这个陪同者，都觉得话里话外没点尊重，“医生，好歹是正规三甲医院，哪有见到孕妇不说孕妇身体，不说孩子，也不说注意事项，上来就普及堕胎常识啊？”
老医生也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一点都不负责，一不小心就怀孕，然后再跑来医院打胎。
看她们两个小姑娘年纪还小，叹了口起，指着单子上的号，语气稍微和蔼了点，“妇产科也分妇科和产科，挂的是妇科，我肯定不会问产科的问题。”
等从科室出来，周舒桐还是觉得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冷漠的语气不合理，但转念又一想。
有生育权，能自主决定是否流产，也是件好事。
想起这是温柠早几天就挂的号，“你挂号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温柠敛眸，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之前还没确定到底有没有怀孕，她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被江女士和温老板知道了会不会被骂，根本没细想生下来的事。
但现在确定了，她却只感觉当头一棒。
三天前，她抱着电脑打开邮箱，里面正躺着两封邮件。
一封，网站发来的庆贺，影视人气奖和最佳改编效果奖。
另一封，索邦大学研究生录取通知，秋季入学，还有一个月。
她还年轻，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她也曾错过很多。
但是……打胎。
这个决定跟生下来一样困难。
周舒桐知道，温柠还没从确认怀孕的劲儿里缓过来，“这不是件小事，你也年纪还小，别着急。”
“如果你决定好了，就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但是……”周舒桐问：“你知道这……那天晚上的人是谁吗？”
肚子里现在还只是一个胚胎，她不想说成一个生命让温柠有心理负担。
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孕5周。
只会是那天晚上。
温柠手掌放在肚子上，不知道触摸的是伤口还是什么。
“你见过。”温柠声音极低。
周舒桐纳闷，“我见过？”
“前几天还跟他相亲来着。”
“……你是说，沈淮序？”
温柠不想承认，但还很轻的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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