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齐齐朝吧台围过去，嬉笑着，天真烂漫不亚于少女。
“美美不走吧？”李铃兰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人。
美美将将二十出头，裹身的白色马海毛毛衣拖到膝盖，脚上瞪了一双笨重的厚底靴。她把发丝捋到耳后，说：“兰姐，今年我要回去一趟，看我弟弟。”
李铃兰点点头，招呼道：“都有都有，要回家的都是双份红包啊。”
山茶坐在麻将桌旁，望着她们，手里摆弄起牌塔。
小姑何时开始做起这个营生来的？她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大约是小姑盘下茶楼不久，她还在念小学，从那以后，每年她都能看见这个场景。
又是一年了。
除夕这天茶楼歇业，留下来的女人和山茶一齐贴福字。
李铃兰高高兴兴去买了鞭炮烟花回来，山茶照她说的换上了蓬蓬纱裙，踩着带跟的银色亮片单扣皮鞋，一面提起裙角，一面嫌弃说：“小姑，我非得穿成这样？”
“嗯，好……”李铃兰挂掉电话，转过身来，从头到尾细细看她一遍，“不想穿就换了吧。”
“真的？”山茶灰蓝的眸亮晶晶的，察觉到小姑黯然的神情，收了笑，“哎呀，我穿就是了。”
李铃兰平静地说：“不去了，你干爹说改天再吃饭，到时候给你补个大红包。”
山茶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啊”。
难道干爹发现了什么，他们吵架了？
“晚上在家吃，我下厨，想吃什么？”李铃兰说。
山茶欲言又止，“什么都想吃……”
电视机里的晚会热热闹闹的，反而显得一室寂寞。从吃饭的时候开始，李铃兰的电话便没有停过。方才她穿上外套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
难道去找二十万了？
说不定他们签了不止二十万。
山茶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黑白小屏出现一条短信，“大哥，新年快乐！”
发件人是大超，比她大两届的学长。
山茶回复了，转念一想，出了门。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启。得意世界霓虹灯牌闪烁，火锅店、电玩城、KTV、夜店、洗浴中心，彻夜狂欢，一座楼通通搞定。若君不满意，过一条街有住宿供应，平价酒店到小旅馆钟点房应有尽有；再转角好吃街，烧烤、小面到红油抄手，另有红糖小汤圆可选。一眼望去，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恰似人间快活林。
然而除夕夜，欢声笑语都塞进了家家户户，人间快活林也打烊，寂寞无声。
行道树上的大红灯笼穿成线，红光照着黑峻峻的街，只见崭新的便利店亮着灯。
山茶几步走过去，掀开透明防风门，未想一进门就听见音乐。
“I'm gonna give you my love.I'm gonna give you my love, oh.Wanna whole lotta love……”
（我将给你我的爱，我将给你我的爱，无穷无尽的爱。）
收银台后的男人吃着布丁，微微眯着眼睛，浓眉舒展，像只享受主人顺毛的猫，安安逸逸不愿被打扰。
山茶已出声打扰，“诶，你在啊。”
005
叶钊独自坐在收银台后，裹着旧兮兮的军绿色棉大衣，手上握了本书。收款机旁摆了台唱机，黑胶碟片在唱针下转动，音乐自在流淌。
保持同一个姿势许久，他放下书，转了转脖颈，去冷藏室挑了只酸奶味布丁，坐下来慢慢赏味。
门口的透明防风帘被掀开，响起女孩的声音，“诶，你在啊。”